文 / 新北市身障輔導團專任輔導員 朱麗璇老師

依據CRPD的概念，溝通是一項基本權利。對無口語或低口語的孩子來說，重點不是一定要發展出口語，而是有適合自己的溝通管道，可以表達「我要」、「不要」、「幫忙」、「休息」，也可以做選擇。溝通是人權，教育現場更應該將建立溝通管道視為一項重要的核心能力。

孩子不是沒有意圖，只是不以口語作為第一個輸出途徑

面對無口語的孩子，我們很常聽到一句話：「這個孩子沒有溝通意圖。」但實際到校觀察後，我通常不會這麼快下結論。有些孩子看到想要的東西會直接伸手拿、拉著老師的手去拿；不想做活動時，可能趴下、推開材料，甚至尖叫。這些表現不一定是我們期待的溝通方式，但不代表孩子沒有意圖。

當口語無法完整覆蓋需求時，行為就是孩子目前的溝通方式。所以第一步不是急著教他說，而是先觀察：什麼時候拉人？什麼時候尖叫？前後發生了什麼？從這些線索裡，我們可以慢慢找到溝通功能，再幫孩子建立更清楚、更容易成功的溝通方式。

 

一節下課十分鐘，重新建立溝通行為

我曾經服務一位特教班的無口語孩子，有需求時會直接拿、拉老師，甚至倒地撞頭。透過情境紀錄與行為分析後，我們發現許多干擾與自傷行為都和「要求」有關。和班級老師討論後，我們沒有另外安排很長的訓練，而是直接利用每一節下課十分鐘進行PECS溝通訓練。

每次只有十分鐘，但一天可以練習很多次。透過替代性溝通訓練與情境設計，孩子發展出適當的溝通行為，以適當的方式要求、等待。班級老師與助理老師同步將抽象的環境與指令視覺化，讓孩子更容易理解情境訊息。溝通訓練的重點不是「學會PECS」，而是原本由成人猜的模式，開始轉變成孩子主動溝通。

讓國中孩子開始自己點午餐

另一位國中的無口語學生，整體學習動機偏低，且合併有強烈的干擾與攻擊行為。對照學校情境以及人力配置等因素，我們選擇「中午吃飯」作為練習情境，透過視覺話提示以及GoTalk輔助，一方面建立孩子結構式的情境組織能力，另一方面塑造其自主獨立的溝通管道。以前多半由成人協助決定，現在讓學生自己選擇、自己按下想吃的餐點，滿足其溝通需求以及自由選擇的權利。當孩子發現「我表達之後，事情真的會不一樣」，溝通才會慢慢有意義。

 

讓高中孩子開始參與家庭活動

還有一位高中的無口語孩子，開始使用平板(電腦語音溝通系統)後，真正讓我感受到輔具價值的，是透過學校安排的溝通課程，他能用溝通輔具與同儕對話、互動。家長也試著讓他回家後透過輔具參與家庭活動。家人安排休閒活動時可以讓他選擇；不喜歡時可以表達不要；有想做的事情時，也不再只是等家人猜。溝通是人權，無論哪一個階段的孩子，都應該發展屬於自己的溝通觀到，以建立社會關係、人際互動及建立自信。

 

很多時候，問題不是沒有能力，而是環境太快

老師、教保員和家長通常都很熟悉孩子。熟悉到孩子看一眼，就知道他要什麼；手一伸，就馬上幫他拿。這樣的照顧很有效率，卻也可能減少孩子主動表達的機會。溝通訓練初始階段不一定要增加很多訓練，而是要在生活裡刻意設計「我需要告訴你」的時刻：點心不要一次全部給完、喜歡的活動玩一下再停、需要的材料少一個讓他有機會求助，或提供兩個真正可以選擇的選項。成人先觀察、等待，再依孩子的能力提供圖卡、手勢、按鍵或平板。

這兩年的合作教學經驗，環境中的溝通夥伴做到四件事，就能夠開始進行溝通訓練：觀察行為、建立高動機的情境、塑造新的溝通模式、讓溝通變得有意義。不同的溝通管道沒有高低之分，符合孩子現階段能力、降低動作負荷，又能快速成功，就是適合的方式。

 

溝通訓練不一定能讓每一個無口語的孩子都發展出口語，但我們可以做到一件很重要的事：每一次示範、每一次等待、每一次選擇、每一次真正被回應的「我要」或「不要」，都在告訴孩子：你的表達有用，你的選擇有結果，你有能力影響身邊的世界。我們能做的，就是讓他的聲音，在生活裡真正被聽見。